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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陶瓷学

从古陶瓷文化研究透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和灵魂Zhongyuan ceramog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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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力于建构中原陶瓷学理论方法体系的研究,旨在从中国陶瓷文化研究透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灵魂及现代性转型可能性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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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领:《我那走过路的鞋子》  

2015-10-23 17:36:30|  分类: 瓷都作家张国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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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走过路的鞋子

 

张国领

 

都知道走路要靠双脚,但真正踏在地上的不是双脚,而是脚上的鞋子。

鞋子为了双脚的走路可谓立下了汗马功劳,因为从人会走路开始,鞋子就与脚结下不解之缘,它们为了人的走路前仆后继,牺牲了一双又一双。鞋是不求功名的,经常听到有人吹嘘一生走了多少路,却没听人说一生穿了多少双鞋,他们也说不出穿了多少鞋子。即使这样鞋子仍然匍匐在大地上,任人踩踏,任脚左右。

我也走了几十年的路,走了数不清的路,这路有平坦的,有崎岖的,有坎坷的,有曲折的,有起伏不平的,有荆棘丛生的,甚至还有不是路的路。如果要问这些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我首先要感谢为我做过很多双鞋子的母亲和母亲为我做的鞋子。

为了弄清走过多少路,我也问过我的鞋子,当我问今天脚上穿的皮鞋时,它沉默不语,好像我走过的路与它无关,我颇为不满地把它看了许久,发现这双皮鞋虽已被我穿了半年,可它仍是锃亮的,崭新得甚至看不出有明显的折痕,鞋底的磨损是轻微的,周边也没有蹭破的痕迹。

“现在的皮鞋质量真好。”我刚发出一句感叹,但马上意识到我错了,不是鞋子的质量太好,是我走的路太少了。每天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工作,轻易不出门,偶尔出去办点事,不是单位派车就是打车,要么就自己开车,再不济是骑辆自行车,没人要求走路,自己也很少走路,久而久之,变得不愿走路,不好意思走路,也走不了路了。

我突然明白,这皮鞋本身就不是走路的鞋,它只是一种叫做鞋的工艺品,是脚上的装饰,是穿衣戴帽的一种搭配,是身份和富裕的象征。用皮鞋走路,无论是走好路还是赖路,无论走大路还是小路,无论是慢步、快步还是跑步,保证你没走出多远,人先已伤痕累累了。

曾几何时我是天天走路的,一天走路最多的是当兵时部队野外拉练,背着行李全副武装,一天要走一百多公里的乡村曲折小路,等一周回营时,一双崭新的解放鞋竟磨得破了两个洞,让我好一阵心疼。因为解放鞋是我十九岁之前穿过的最好的鞋,当兵前我穿的都是母亲为我做的粗布鞋,我是从还不会走路开始,就穿上了母亲为我做的鞋。十八年,我走的路是由母亲用双手在托着我的双脚。

到底是穿着哪双鞋开始走路的呢?这个问题不用思考我就可以回答:“是穿着母亲做的虎头鞋。”今年是虎年,在电视里或商场里,都能看到一种做成虎头的小鞋子,今天的虎头鞋也是鞋,但已不是做为鞋来卖了,更多的成份是工艺品,是民俗的象征。但在我小时候,这种虎头鞋恰恰是蹒跚学步整天必穿的鞋。母亲心灵手巧,用做衣服裁剩下的花布边角料,一块块拼起来,绣上逼真的老虎五官,再绱到底子上。不管是不是虎年,我都冬天戴着虎头帽,一年四季穿着虎头鞋。

告别虎头鞋时我已经开始上小学了,母亲把她最拿手的虎头鞋改成了尖口鞋。由于我家那里是山区,虽不是路无三尺平,也都是坑洼坎坷道,路上最多的是石头。母亲做尖口鞋时,把鞋底子都纳成了千层底,好处是结实、耐磨,往往粗布鞋帮磨得不能再穿了,鞋底还统好着呢。

走路是要穿鞋子的,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可我也曾经走路不穿鞋。在我长到十几岁的时候,我又有了两个弟弟两个妹妹,这样穿鞋的脚一下子多了好几双,家中本来就不富裕的生活变得紧张起来。首先是母亲天天下田劳动,回家做饭,晚上还要纺棉花、织布、做衣服、做鞋子,一双手顾七口人的吃穿,实在是忙不过来。其次是做鞋的布料越来越不够用,经常是这个没有做好呢那个的鞋子已经破烂了。弟弟的鞋子烂了哭着向母亲要,我在家中是老大,已经体谅到了母亲的不易,鞋子不能穿了也不会喊着要,经常赤脚走路。上了初中以后,要到外村去上学,走的路更远了,鞋子也更费,但母亲说我是去上中学的,在别的孩子面前不能抬不起头,应该穿鞋子,于是我就成了家中的重点穿鞋保障对象。即使这样我对鞋子也从不乱穿,遇到下雨天,路上有泥巴,容易毁鞋子,我就把鞋放进书包里,赤着双脚走。那时社会上叫乡村医生是赤脚医生,我就把自己叫成赤脚学生,反正就一字之差。

不穿鞋的人常在路上走,扎脚是必然的结果。我的双脚被玻璃茬扎过,被蒺藜扎过,也被荆棘和锋利的石块扎过,那时候的身体不像现的孩子那么娇气,扎了也就扎了,拔出来继续走路。

上高中是在钧瓷之都神后镇,全镇的高中生都在同一所学校读书,离家远了,我开始住校。我家那地方,冬天没有暖气,为预防双脚冻坏,那年冬天母亲特意为我做了一双棉鞋。我把棉鞋放在课桌下面,上课的时候穿上,下课的时候可以外出活动,活动起来不冻脚,就换上单鞋。年轻人爱出脚汗,棉鞋穿一天里面就很潮湿,晚上别人放学回家了,我吃过晚饭就把棉鞋放在班里的煤火炉边上烘烤,边烤边看书。一次看《水浒传》,看到热闹处忘了翻动炉子上的棉鞋,等闻到火烧棉布的味道,整只鞋已被烧去了四分之一。烧过的那只鞋是不能再穿了,剩下的一只我依然不舍得扔掉,因为我清楚这双棉鞋包含了母亲多少的辛苦和期待。上课的时候我一只脚穿棉鞋,一只脚穿单鞋,穿单鞋的脚冻得受不了了,单的和棉的调换过来穿,至到冬天结束,春天来临,大地笼罩在温暖的阳光里,我才把那只棉鞋用报纸包好收起来。高中两年,我都说棉鞋还能穿,没再让母亲为我做过棉鞋。

烧坏棉鞋这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母亲,不是怕挨批评,是怕母亲伤心,我因粗心大意毁坏了母亲千辛万苦做的鞋子,我不能原谅自己,也不想让母亲原谅我。

高中毕业的第二年,我响应祖国的召唤应征入伍。报名前父亲对我说:“你毕业后咱家刚由缺粮户变成余粮户,你要是当兵去了咱就又要缺粮了。”

我明白父亲的心思,他是不想让我当兵。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中国还没有实行包产到户,人民公社下面的生产队干的是大集体,靠挣工分吃饭,挣的工分超过了生产队的平均分粮线,那你就是余粮户,不但能分足够的粮食,多余的工分还能使到折还的粮款。如果一家人挣的工分达不到分粮线,那可就惨了,不但不能吃够应分的粮食,还要将缺额部分折成粮款给余粮户。我家七口人只有父母亲挣工分,所以长期缺粮。我毕业一年,使多年缺粮的帽子一下摘掉了。不缺粮就给家庭减轻了最大的压力,父母亲都很高兴,我这一走,又剩他们两个劳力劳动,父亲当然有想法。父亲代表的是否还有母亲的意见呢?父亲没说,我也没问。

望着已显苍老的父亲,我的思想斗争也很激烈,既不想让父母失望,又不想放过当兵这个走出山村闯一闯的唯一机会,于是我对父亲说:“不是我想要离开这个家,你们把我养育这么多年,现在能劳动了,应该给家庭出份力,做点贡献。可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除了到田里挣工分,没有任何出头的地方,我长大了,不想什么都向父母要,就拿脚上穿的鞋子来说,我不要我又挣不到钱,不能买,向你们要明知道你们也没有办法。家里确实需要劳动力,如果能验上兵,就是三年时间,尽完义务我就回来好好干活。”

父亲好久没有说话,可能是我提到鞋子剌到了他的痛处;也可能是说到三年也并不算太长。最后父亲点头同意了,还对我的报名,接受体检、政审、家访等一系列工作,都给予了全身心的支持。

当兵走的头天晚上,母亲拿出一双鞋装在我的提包里,说是让我带到部队上穿。我在灯下接过鞋子一看,是一双崭新的黑色条绒松紧口的千层底布鞋。这是我以前从没穿过的好鞋子,不但我没穿过,父亲和我的弟妹也没人穿过,在村上,只有富裕家庭的孩子才能穿这种鞋的啊。我坚决地对母亲说:“这鞋我不带,部队上有鞋穿,留着让父亲穿吧。”

“咋啦,嫌娘做的鞋不好?”母亲有几分生气。

我赶紧说:“不是,父亲在家干活需要鞋,我到了部队,人家会发鞋的。”

“发不发也得装上,部队是部队的,这是娘做的,可以替换着穿。”母亲的态度少有的坚决。

我不再说什么,在母亲的注视下,把鞋子装进了提包。这是我当兵从家带走的唯一一件东西,也是我得到的最好的礼物——条绒松紧口千层底布鞋。

我是个粗心人,母亲什么时候做的这双鞋我竟毫不知晓。后来是住在同村的大姨告诉我,母亲知道不能阻止我当兵之后,就开始整夜失眠,睡不着觉她就点上煤油灯为我做鞋子,一做就做到天亮。我无法猜测母亲做这双鞋时的心境,但我能从那纳了密密麻麻的一千零九十五针中感受到,母亲的担心,母亲的无奈,母亲的祝福,母亲对儿子无尽的慈爱和牵挂。

到部队后整日站哨训练,要求统一穿配发的解放鞋,只有节假日才允许穿其它鞋,在为数不多的几次请假上街中,我都特意穿着母亲做的松紧口布鞋,母亲没到过城市,我想让城市的大街小巷印满母亲做的千层底的鞋印。

八十年代没有电话,父亲每次来信都会代母亲问一句鞋穿烂了没有,让我别仔细,穿烂了她再给我做。看到这些文字我都会热泪盈眶,母亲从农村长大,把她的一生都用在了关心父亲和子女身上,最大心愿是让儿女能吃好、不受委屈、穿得体体面面地走在人前。

我当兵七年,中间探过几次家,每次探家回部队时,母亲都为我做好一双条绒布鞋带上。对于母亲的用心我感动不已,在部队一直发奋工作,踏时做人,虽颇多曲折但从不气馁。第八年的时候我提干了,提干的直观标志是军装上衣由两个口袋换成了四个口袋,发干部服的同时也发了一双军用皮鞋。从穿母亲做的虎头娃娃鞋到穿千层底的布鞋是个转折,说明我从不懂事的孩提走向了少年,穿着千层底走进了部队,这又是一个转折,是从不谙世事的农村青年迈向了解放军战士的行列。在战士的行列中,我能够一步步走过来,并坚持到最后,也是因为我穿着母亲做的千层底,我脚下时刻有母亲的牵挂,才没有走偏路,才没有半途而废,才能脚踏实地做一名堂堂正正的军人。

我第一次穿着皮鞋探家是1985年,那年母亲生了一场几乎致命的病,住进了医院。看着我脚上的皮鞋,母亲在病床上很免强地笑了,笑完了说:“这几年你没少吃苦,我都知道,但不管再苦,也要把部队的事儿干好,别老想着家里。”

我对母亲说:“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决不给您丢脸。”

母亲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看了会天花板又说:“娘老了,眼也不济事了,以后可能给你做不成鞋了,会挣钱了别仔细,发的不够穿就买着穿,皮鞋磨脚,别穿着它走远路。”

“您说舍呢娘,您还不到五十岁,哪就老了,我们战友都说您做的鞋好看呢。”

母亲真的没再为我做过鞋子。因为从那次生病以后,她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到了1992年,病魔无情地夺去了她的生命,那年母亲才五十六岁。

我穿着母亲为我做的鞋走了二十四年的路,这二十四年我做到了站得正,走得直,行得稳,这都是从出生起,母亲为我的脚下做了坚实的铺垫。

如今我已是戎马倥偬三十载的老兵了,各式各样的鞋也都穿过,但最不能忘怀的,还是母亲亲手做的千层底的布鞋,那是真正适合走路的鞋。

人生不同的阶段要走不同的路,但无论走哪段路,最初的路往往是决定成败的。所以今天的我不管多么辉煌,都忘不了曾托我双脚走路的一双双鞋子,即使它们破了、烂了,已被当作垃圾扔得无影无踪了。

没有它们,我的路肯定走不到今天。                             

    载2010年第2期《散文选刊》第8期《新阅读》第23期《出版参考》2014年《中学生经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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